近日，中国西南大学药学院院长胡昌华教授作为牵头人，联合西南大学、重庆新赛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及西南大学附属公共卫生医院三方人员进行技术攻关，成功研发出一款新型冠状病毒（2019-nCoV）IgM/lgG抗体检测试剂盒。试剂盒可在3-10分钟观测新型冠状病毒病人抗体检测结果，准确率高达95%。
以下为采访实录：
问：我们看到《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诊疗方案（试行第六版）》中去掉了第五版中允许湖北地区通过影像学检查确诊临床诊断病例的方法，仍然将实时荧光RT-PCR检测作为诊断新冠肺炎的金标准，原因是什么呢？
胡昌华教授：诊疗方案一直都是把核酸检测作为金标准的，但是在第五版的时候纳入了一个临床诊断病例。这个也是因为前期在临床诊断中核酸检测有部分阴性，许多患者无法确诊，因此国家专家团队就把这种虽然核酸检测为阴性，但其他临床表现很明显，特别是影像学表现比较典型的患者，列为临床诊断病例，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早收早治。但是作为传染病的诊断，是必须要有病原体的检测，必须要明确了病原体才能确定到底是什么疾病。比如临床症状是肺炎，影像学上表现为“白肺”，但这个“白肺”的变化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必须要通过病原体的检测才能确定。所以，在将湖北地区大量的临床诊断病例纳入治疗之后，第六版诊疗方案还是回到了核酸检测确诊的金标准。对于病原体检测来说，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将病毒分离出来，进行形态学和分子鉴定。但这种操作方法是不可能运用在常规的患者诊断上的，所以我们就用核酸检测阳性作为感染的标志。
问：你刚才也谈到了，前期核酸检测出现了很多假阴性。那么导致假阴性的原因到底有哪些呢？
胡昌华教授：出现假阴性的原因有很多。从理论上来说，专业研究分子生物学的人做RT-PCR，都有一定几率出现假阴性或者假阳性。但从技术上来讲，假阴性或者假阳性的比例都不应该是很高的。但我们现实的情况当中就有这么多患者出现了假阴性。主要是因为这个疾病本身的一些特点以及我们临床采样的一些特殊性两方面所造成的。这个疾病，患者发生病毒感染以后，主要表现并不是从上呼吸道开始，而是从下呼吸道，从肺泡这块逐渐蔓延到上呼吸道这样一个过程。那在临床采样的时候，咽拭子采集的是上呼吸道的标本，一是有可能上呼吸道还处在窗口期内，二是上呼吸道的病毒量还不够；三是采样的技术还存在一些参差。临床或者疾控的医务人员需要经过更全面、更规范的培训才能更加有效的做好标本的采集。所以说，其实核酸检测这个技术本身的准确率是很高的。钟南山院士也说过，出现这么多假阳性，更多的是技术的问题。
问：我在一些新闻报道看到，除了咽拭子、肺泡灌洗液，还可以用血液来进行核酸检测。我想血液采集的操作是比较常规和简单的，那为什么不推广使用血液来进行核酸检测呢？
胡昌华教授：我本身不是搞临床的，我从看到的一些报道来分析，可能是从病毒量来说，最集中的地方应该就是呼吸道，其次可能是消化道，所以最近也从肛拭子中检测到了病毒。最近从血液中分离出病毒，说明血液里也存在。为什么常规还是使用咽拭子或者肺泡灌洗液，应该也是因为呼吸道的标本阳性率最高的原因。
问：最近深圳市出台政策，要求所有外地返深，必须先集中隔离，进行核酸检测阴性后才能进行14天的居家隔离。而从采样到结果反馈的时间大概是2天，目前核酸检测的时间需要这么长吗？
胡昌华教授：这个并不是的。深圳需要2天左右反馈结果，是因为对于外地返回人员的检测可能是一个集中检测的过程。比如200人，先集中逐一采样，然后送到相应的检测地点，最终汇总结果再统一反馈，所以需要2天时间。其实使用核酸检测试剂盒，初期大概是3-4小时，现在大概是1-2小时就可以出结果，但是因为还要进行对照试验，进行结果复核，所以现在一般情况下，都是第二天才可以出报告的。
问：你谈到一些基层的医疗机构是没有办法完成核酸检测的。原因是因为基层医务人员的操作技术达不到，还是说他们没有相应的检测设备呢？
胡昌华教授：你说的问题都存在。一是就是我们现在做核酸检测，需要PCR仪，就是通过聚合酶链反应对病毒的核酸序列进行扩增，让微量的病毒标本通过倍增的方式得以检测出来。这个PCR技术是80年代发明的，获得了诺贝尔奖。这个仪器目前还没有在所有的基层医疗机构普及，同时也需要专业的技术人员进行操作。第二个就是我们全面谈到的标本采样技术，同样也是很专业的。所以这2个原因都导致了我们整个核酸检测的在基层医疗机构的可操作性和样本的来源性都存在一些困难。
问：你刚才谈到用的检测试剂盒大概需要2-3小时就能出结果。那我看到您的团队研发的快速检测试剂盒的检测时间是3-10分钟，那是怎么样将检测时间进行大幅度缩短的呢？
胡昌华教授：因为快速抗体检测试剂盒和现在的检测试剂盒原理是不一样。快速检测试剂盒的原理不是核酸扩增而是抗原-抗体反应。人感染了病毒之后，我们的机体就会快速产生相应的免疫反应。我们就可以通过检测机体中的抗体，来判断他是不是被感染。当然，我们也可以通过免疫方法直接看里面有没有抗原来进行检测。那么，无论是检测抗原还是抗体，都是基于免疫反应这个实验原理来做的。所以在国家前几版的标准基础上，现在也是在倡导用免疫反应来作为核酸检测的补充和辅助。国家科技部也认为目前核酸检测的方式反应速度还不够快，还需要开发一个现场快速检测的试剂盒。因此国家在2月8号发了指南，2月13号有300多家企业去申报，最后在2月16号左右，经过筛选，有几家企业进入了国家快速审批通道。23号，已经有2家企业的抗体试剂盒进入了市场。抗体试剂盒的反应时间都是比较快的，几分钟就可以出结果，比如采用胶体金的方法，就像我们平常使用的验孕棒一样，10分钟就可以出现阳性条带。如果采用荧光标记法，3分钟就可以出结果。荧光标记法需要相应的仪器，不过这种仪器很简单，基层医疗机构就可以配备使用。
问：快速检测试剂盒为什么能把现在所有的检测试剂盒的时间从几小时缩短到几分钟，并不是简单把流程进行了压缩，而是采取了不同的原理，所以这个快速检测的准确性是很有保障的吧？
胡昌华教授：抗原-抗体反应的特异性是非常好的。抗原、抗体之间是一对一的匹配关系，就好像锁和钥匙一样具有唯一性。所以一般抗体出来是阳性，那么表示肯定是被相应的病毒所感染。我们在做这个试剂盒的时候，就拿了流感病毒来做对照。结果显示，流感病人的血清是无法让新冠病毒检测试剂盒呈阳性的。所以说，快速检测试剂盒的准确性是有科学依据的。
问：你谈到快速检测试剂盒是可以在基层医疗单位甚至居家使用的，那么和核酸检测试剂盒相比，它从成本上具备优势么？
胡昌华教授：快速检测试剂盒成本上是肯定有优势的。目前使用的核酸检测试剂盒，除了试剂盒本身，他还需要配置定量PCR仪，还需要对专业的人员进行培训，这样综合下来，大概的成本可能达到100多。但是快速检测试剂盒，如果采用胶体金法，就像我们的验孕棒一样，如果大量生产的话，可能就二三十块钱。所以，相比起来，成本肯定是大为降低的。
问：你们团队研发的试剂盒已经向相关的部门提交了申请。预计多上时间可以上市投入生产啊呢？
胡昌华教授：我们的团队目前也是和专业生产诊断试剂的公司进行合作，相关的资料也都准备完善，目前也在进一步的扩大临床试验的样本量，现在就是等待相关机构的审批。目前很多机构都在进行快速检测试剂盒的研发，不过目前还没有看到量产的新闻。国家对这一块的研发是鼓励的，也开通了绿色审批通道，但是我们看到国家对快速检测也是非常严谨的，目前也不建议将快速检测用在大规模的普通人的筛查上，估计后期也会出台相应的标准。不过，我们看到已经有2家企业拿到了最终的审批，所以上市的前景还是很有希望的。一旦审批通过，2周之内就可以投入生产。
问：WHO称赞中国医生们在流感季迅速识别出新冠病毒，并通过全球科研网络与国际同行共享新冠病毒基因组测序信息等，为后续科研工作奠定了基础，有助于加速开发针对新冠病毒的疫苗和药物。你觉得中国在全球抗击新冠的工作中还会有哪些经验和贡献呢？
胡昌华教授：我个人觉得的话，对着中国综合国力的提升，整个抗疫的研究，中国都将走在世界的最前面。无论是疾病的防控策略、治疗方案的尝试、还是疫苗的研发，中国响应速度都是最快的。在诊断这块，我们的核酸检测试剂盒和抗体检测试剂盒都能在短时间内大量上市，现在全球多个国家都出现了疫情，中国也捐赠了大量的试剂盒。除了科研人员加班加点的奉献精神以外，我们的科研实力无疑也是位居世界前列的。
本文作者系英国华人医疗信息协会会长助理
受访者简介：
胡昌华，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西南大学药学院院长。主要从事微生物来源药物生物合成、中药微生物组、药源性尤其是抗精神药物代谢性副反应机制的研究工作。他先后承担多项国家和重庆市科研项目等研究工作，在国内外核心刊物上发表论文8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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