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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塞浦路斯看欧洲一体化:大棋盘与小棋子


在世界新闻圈里向来默默无闻的塞浦路斯,最近比较受外界关注的一条新闻,是国际评级机构惠誉在2017年10月份将该国主权信用评级从“BB-”上调至“BB”,前景展望为正面。这样的评级调整意味着,塞浦路斯的经济表现和公共财政状况,都令国际市场感到满意,而这距离塞浦路斯上一次陷入金融危机,已经过去了四年。

世界上总有一些国家,会被很多人看作是可以关闭手机,放松心情,去享受悠长假期的地方。塞浦路斯就一直被看作是这样的地方。但在本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快过去的时候,这样的看法显然已经过时。欧洲的繁荣能否持续,经济稳定是前提。经济规模只占欧盟经济总量0.2%的塞浦路斯,在最近十多年里遭遇的金融、经济问题以及其走出困境过程,让外界意识到,欧盟28国,欧元区19国,没有大小之分。对于欧洲一体化政策的支持者来说,不能只想到一荣俱荣,而是要时刻考虑如何去避免一损俱损的后果。

▲ 位于东地中海区域的塞浦路斯,拥有美丽的海景,被很多人看成是享受悠长假期的好去处

希腊经济在2010年陷入危机,塞浦路斯的两大银行却迟迟不愿抛售希腊国债,塞浦路斯当时是在用区区27亿欧元的无担保债券,来试图保护680亿欧元的存款。这种冒险行为很快就遭到了惩罚,相关的投资亏损很快就占到了塞浦路斯GDP的近三成,超过2011年该国财政收入的八成。2013年的塞浦路斯银行业危机最终将这个国家引向破产的前夜。

化解塞浦路斯危机的过程,暴露出了欧元区治理结构的问题。欧洲央行起初的想法是,强势要求负债累累的塞浦路斯政府同意欧洲央行直接来为塞浦路斯银行业完成债务和资产重组。欧元区一度打算通过塞浦路斯政府对小额存款征税6.75%,对大额存款征税9.9%。简单的说,存钱越多交税越多,储户需要和银行共担风险。但如果不向储户征税,塞浦路斯和欧洲央行拟议的纾困金额将达到172亿欧元,相当于塞浦路斯GDP的近七成,国家将不堪重负。

但“存款税”的计划遭到了塞浦路斯议会的否决。不过,令欧洲央行最终放弃最初想法,决定来插手解决塞浦路斯危机的深层次原因,却是和俄罗斯有关。截至2012年底,塞浦路斯银行总存款648亿欧元,其中268亿来自外国储户,而来自俄罗斯储户的存款就高达154亿。因此一旦开征“存款税”,俄罗斯在塞浦路斯的巨额存款势必大幅缩水。因此,当时的局势走向了“俄罗斯看欧盟、欧盟看塞浦路斯、塞浦路斯看俄罗斯”的僵局,塞浦路斯的经济问题也演变成为地缘政治的问题。

欧洲政治家们早已看到了塞浦路斯的地缘战略意义:如果塞浦路斯被逼退出欧元区,将引起欧盟和俄罗斯在政治上对塞浦路斯的激烈争夺,这自然不是欧盟所希望看到的。因此,欧洲央行最终不得不大幅降息,并在2015年推出了欧洲金融稳定安排及其永久性的后续机制——欧洲稳定机制,令塞浦路斯以及其他欧元区国家,比如爱尔兰、葡萄牙和西班牙不同程度地陆续走出了危机。


▲ 塞浦路斯的酒吧,人们正在享受生活

英国《金融时报》的评论员马丁·沃尔夫在2017年9月底的评论中认为,塞浦路斯的经历说明,欧元区永远不会成为一个正常的财政联盟,成员国必须要结合政治和经济因素考量,寻求创新。让塞浦路斯走出这场危机的诸多因素当中,就包括一些该国因地制宜的新政策,像是外界褒贬不一的“黄金签证”就在其列。在2013年之前,塞浦路斯的公民身份需要得到总理亲批,但到了2014年,塞浦路斯修订立法,使外国投资者比以往能更便利地通过归化入籍获得该国护照。

在欧盟成员国中,推出这种快捷获取欧盟公民身份政策的,并不仅仅是塞浦路斯。在塞浦路斯看来,以“没有遗产税”、“公民身份可以继承”和“可以自由在欧盟成员国工作和居住”为卖点推出的签证买卖,令该国仅此一项就获利超过40亿欧元。但这也让其他一些欧盟成员国的媒体抓住话题不放,它们尤其强调,一些被指控有腐败行为的俄罗斯寡头通过“黄金签证”计划变相得到了庇护。但按照欧盟现行法律,塞浦路斯、希腊以及马耳他等成员国推出的“黄金签证”政策,并不违法,而且基于本国主权利益,他国也无权干涉。

根据2017年的“全球物业指南”报告,外国人以投资物业或其它领域来换取居住许可证的“黄金签证”所带来的经济贡献,占塞浦路斯GDP的25%。这样的经济改革模式,是否会被更多欧盟国家效仿,现在还未可知。但如果有更多欧盟国家采纳,那将是欧盟在一体化、区域人口流动等问题上所面临的大考。

英国宣布“脱欧”,这成为欧盟自创立以来经历的最大事件。英国“脱欧派”不满欧盟政策的一个原因,就是欧盟区域内的人口自由流动政策,缺乏现实管束,令英国这样的富裕成员国成为被瓜分社会福利的目标。但其实在欧盟内部,对欧盟现状和政策常有不满的成员国当中,塞浦路斯也算是一个。塞浦路斯的抱怨,多数是对德国在欧盟决策中的影响力不断增长的不满。塞浦路斯的报纸曾将德国总理默克尔称作“德国佬”,因为塞浦路斯相信,欧洲大陆向什么方向发展,归根结底取决于柏林的政治家和官员们的观念和偏好。在2014年克里米亚事件发生后,欧洲理事会主席图斯克直言,“如今,要保持欧洲的团结是最大的挑战。”


▲ 塞浦路斯利马索尔传统的安德雷乌 (Agiou Andreou)街

坐落在地中海第三大岛上的塞浦路斯是亚、非、欧三大洲海上交通要塞,去北非和波斯湾都十分便捷,也正是因此,不同国家一直在把塞浦路斯往不同的方向上拉扯。英国在这里设有军事基地,美国海军也可以利用该国的港口。然而,塞浦路斯仍然把俄罗斯视作至关重要的外交庇护者,尤其是涉及土耳其军事占领该国北部的问题时。此外,尽管2013年出现了金融危机,金融服务行业仍然是塞浦路斯的经济支柱,该国也一直把俄罗斯看作金融服务行业重要的生意来源。

《纽约时报》曾引述金融服务公司Prospectacy负责人瓦西利斯·泽尔塔利斯的看法说,塞浦路斯就是“大棋盘上的小棋子”。在2013年银行业危机中,欧洲试图终结塞浦路斯作为俄罗斯财富避风港的角色,从而在此地占据更有利的位置。然而撤出的资金却来自英国、其他欧洲国家和美国。由于2013年严苛的救助条款,塞浦路斯的普通人和政界人都对欧盟不再抱有幻想,而且知道美国绝不会跟土耳其针锋相对。因此有人说,塞浦路斯真正的盟友只有俄罗斯。如果这真的是多数塞浦路斯人心中所想,那这就是令欧盟头疼的大问题。


本文出自《华闻周刊》第210期杂志,未经授权,请勿转载。内容合作,请发送电邮至:editor@thechines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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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劼

凤凰卫视驻英国首席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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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anjicao_gmail_com: 漂泊在外,最牵挂就是父母了,愿每个家庭安好! 查看原文 05月27日 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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