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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民主与中立背后的微妙分寸


▲瑞士首都伯尔尼

1712年6月28日,在日内瓦罗纳河畔的一个钟表匠家中出生了个男孩,他被取名为让-雅克·卢梭。

当时的日内瓦,还是法国与瑞士联邦之间的一个共和国。直到1915年,它才正式加入瑞士联邦。

几十年后,这个男孩长大成人,开始著书立说,开宗立派,更以“法国启蒙思想家”的身份被载入史册。但他成长的最初时期,其实与日内瓦关系更密切,他的直接民主理论也可说是对日内瓦当时政治实践的进一步阐发。

▲位于日内瓦的卢梭雕像

“如果出生的地方也可以选择,我一定会选这样一个国家:它幅员的大小决不超出人们才能所及的范围以外。”卢梭曾这样描述自己心中的理想国度,他还主张由全体公民集会来立法。

从这些描述中,人们很容易联想到日内瓦乃至瑞士的社会风貌,也可以明显地看到直接民主制理论的影子。

在接受《华闻周刊》采访时,日内瓦大学全球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欧山(Omar Ramon Serrano Oswald)直言:“在瑞士这样一个小国,其选民人数不过相当于北京两个区(朝阳区和海淀区)加起来的人口规模,直接民主在这里能够更容易地施行。”

▲ 日内瓦大学全球研究所高级研究员欧山

卢梭的这些理论,从其提出之日起就毁誉参半。几百年过去了,时移世易,欧洲各国的实际政体都与卢梭的设想渐行渐远。现在,如果要说哪个国家最接近卢梭的理想国度,那答案仍然非瑞士莫属。

“直接民主”为什么在瑞士可行?

瑞士在国家结构形式上,比如联邦制,明显地借鉴了美国的模式,但在其民主制度上,却深受欧洲大陆启蒙思想家的影响,或者说,主要受到了卢梭观点的影响。

瑞士在日常政治运作上(比如联邦政府成员的选择上),采取的仍是“代议制”,但在涉及到宪法重大改变等问题上,则更多地采取了直接民主(全民公投)的形式。

▲ 瑞士洛桑大学政治学教授拉德纳

瑞士洛桑大学政治学教授安德烈亚斯·拉德纳(Andreas Ladner)对《华闻周刊》表示,直接民主建立在“相信公民能够懂得什么事务利益攸关”的观念之上。“如果瑞士公民在投票时,对一个昂贵的项目说‘Yes’,那么他们一定是在清楚自己会因此多交税的前提下作出的选择”,拉德纳还补充说:“此外,如果人们只考虑自己个人的利益,那么直接民主也是无法运行的。”

在接受《华闻周刊》采访时,英国肯特大学欧洲研究教授、瑞士政治研究专家丘奇(Clive H Church)则认为,直接民主的形式在像英国这样的更具竞争性的政治文化中,很难有效运转。

丘奇分析了直接民主(比如全民公投)在瑞士能够有效运行的三大原因。他认为,首先,直接民主在瑞士有深厚根基。在州的层面,这种直接民主早在19世纪30年代就已出现。“人们相信直接民主的规则。在他们认为重要的议题上,会倾向于支持那些要求进行公投的倡议,即使这个倡议由他们并不赞同的势力提出。很多瑞士人认为,在关键事务上,必须由人民来作决定。”丘奇说。

其次,瑞士的直接民主与政府组成并无直接联系。联邦政府(即联邦委员会)是多党派的集合体,它仍由间接民主的方式选出。每隔四年,联邦议会从议员中选出七个人担任联邦委员会委员,组成政府。“公投结果并不会真正影响政府的地位,因此人们去进行公投时,其目的也并不是要给政府一点颜色看看。”丘奇表示,瑞士投票者因此能将注意力集中在政策事务上,在作出决定时也不用担心不利于自己支持的政党。



▲ 英国肯特大学欧洲研究教授、瑞士政治研究专家丘奇

最后,直接民主是瑞士国民身份认同的一部分。“瑞士人民党(SVP)正在大力推进该方面。这反过来导致了该党的对手们纷纷采取类似的直接民主方式。这一民主形式的现代性与合法性因此被不断强化。”丘奇说。

瑞士“积极中立”的分寸

1815年举行的维也纳会议后,瑞士“永久中立国”地位正式确立。但丘奇认为,瑞士的“中立性”在实践层面并不纯粹,而且随着时代变化,其定义也在改变。“比如在冷战期间,瑞士事实上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中立’。尽管瑞士通常并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阵营,但在实践中,瑞士的民意和国防部署常常明显地偏向西方。”丘奇说,1992年后,瑞士的“中立”其实失去了它本来存在的部分意义,因为它的邻国都处于和平状态,并且都属于同一个组织。


▲瑞士阿尔卑斯山悬崖边的野山羊

对于瑞士的中立地位以及在欧洲事务上能扮演的角色。欧山则分析认为,尽管“永久中立国”的地位,为瑞士参与欧洲事务带来了一些限制,但并不意味着瑞士什么都做不了。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瑞士的中立早已变成了一种“积极中立”。

“这个国家拥有积极外交的悠久传统,并将继续成为很多国际倡议达成的关键平台”,欧山说:“瑞士同时也保持着与其国际责任相称的难民政策。

瑞士的“融合”经验,欧盟能借鉴吗? 

作为一个多语言和多文化的国家,瑞士在国家“融合”方面有一些独到的经验。

在拉德纳教授看来,瑞士的政治机构和运行机制,是让这个国家更好地凝聚在一起的关键原因:“联邦制是瑞士政治体系的基石。瑞士的联邦制接受多样性,避免对全国范围的居住条件的均衡化。它建立在一些基本的标准之上,在保证多样性的同时,只需确保这些基本标准能够在全国各地实行。”

但欧山强调,瑞士之所以能够成功地实现国家融合,有其特定的历史条件与微妙的现实因素,而欧盟的情况大不相同。“这个国家在经济上很成功,各地区之间也没有明显贫富差距,这有助于保持这个国家的凝聚力。因此,与其他很多因为贫富差距而面临内部挑战的国家不同,在瑞士,经济、语言、城乡和宗教的鸿沟并不非常明显,因此也不会彼此作用而恶性循环。”

此外,尽管此前有一些欧洲学者和专家提出了让欧盟借鉴瑞士模式的建议,但瑞士本身却并没有表现出主动输出自身模式和制度的意向。


本文出自《华闻周刊》第207期杂志,未经授权,请勿转载。内容合作,请发送电邮至:editor@thechineseweek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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