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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最古老家族生意:五百年安静生长


图:英国现存最古老家族生意RJ Balson&Son的第26代“掌门人”理查德·巴尔松。

近500年过去了,政权兴衰更替,人世荣枯转移,这家规模不大的家族生意经受住了洪水、瘟疫、战火与经济大衰退的考验,至今仍在顽强地经营,安静地生长。

1515年,世界沉寂而又不安。

在中国,这是明朝第10位皇帝朱厚照登基后的第10个年头,从史书的记载来看,当年大事没有小事纷繁,明王朝在庸常的态势之中已显露出颓败气象;而在英格兰,这同样是一个平淡之年,亨利八世在位已有6年,他的妻子仍然是西班牙籍的凯瑟琳,托马斯·莫尔也还是他的亲信,当时的人们很难会想到亨利八世之后的一生中会经历6次婚姻,也不会料到托马斯·莫尔20年后会被亨利八世亲自下令处死。

这一年,英格兰还有一件小事发生。小镇青年罗伯特·巴尔松(Robert Balson)签下了一份用拉丁文书写的摊位租赁合同,并在英格兰多赛特郡(Dorset)的布利德波特(Bridport)小镇市集上挂出了招牌,摆起了肉摊,RJ Balson&Son的家族肉店生意由此正式开创。那时的罗伯特同样也很难料到,自己开创的这个生意竟然父传子,子传孙,又间或兄弟相传,绵延存续,到今天已经传了26代。

近500年过去了,政权兴衰更替,人世荣枯转移,这家规模不大的家族生意经受住了洪水、瘟疫、战火与经济大衰退的考验,至今仍在顽强地经营,安静地生长。该家族肉店现在位于多赛特郡布利德波特小镇的西艾林顿(West Allington)大街9号,与罗伯特开创家族生意的地点相距不远。

2014年10月的一个星期一,我从伦敦驱车向西一百多英里,来到了布利德波特小镇。街上行人步履悠闲,有种与世无争的不紧不慢,但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却显示出了它的商业繁荣。这种繁荣与我在伦敦以及英国其他城市所见不同,它并非由同质化的大型连锁商业品牌带来,而来自各具特色的当地独立家族生意。

RJ Balson&Son的家族肉店所处的位置正是小镇中心区的边缘,闹中取静。店铺的外饰无处不在营造一种“老英格兰”的格调:门楣上插着半旧的米字旗,橱窗上方则挂着蓝边白底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RJ Balson&Son——英格兰最老的家族肉店”。而门外停放着的一辆挂着手编藤篮的黑色自行车,则仿佛把人带回了自行车作为重要交通工具的20世纪初。

该家族生意第26代“掌门人”理查德·巴尔松(Richard Balson)事先已知道《华闻周刊》要来采访,早已和太太艾莉森·巴尔松(Allison Balson)在店内等候。寒暄数语后,他们便热情地带我在店里四下参观,讲述墙上每一张老照片背后的曲折沧桑,我对英国最老家族生意及其接班秘诀的探寻由此开始。

图:1887年,该家族生意搬到了西艾林顿(West Allington)大街7号,在现址(9号)的隔壁。

作为家族生意的现任掌门人,理查德有着老一辈所不具有的经营新思路与新手法。比如他知道如何与媒体打交道, 清楚媒体想获得什么样的信息。

理查德对我说,他本来一直相信其家族生意的开创年代是“托马斯·莫尔被砍头”的1535年,直到不久前BBC第4频道的制作团队来此拍摄纪录片《英格兰的隐秘历史》(Hidden Histories),“他们翻阅了当地的档案和史料,几经查证,最终发现我们的家族生意最早竟可追溯到1515年。”

尽管相比于跌宕起伏的1535年,1515年显得有些过于平庸,但理查德仍然感到惊喜,“原来我们的历史比我知道的还要早20年。”

他开始描述自己所知道的1515年,“1515年,罗伯特·巴尔松创立我们这个家族生意时,冰柜、冰箱一类冷藏技术尚未发明,产、供、销的产业链也尚未完备,方圆数里的猎户、农户将活物运送来此,由罗伯特·巴尔松在现场将牲畜宰杀,并按顾客要求切块、过秤、打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交易即告完成,所以那时候的肉店也被称为Shamble(屠宰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称为Butcher(肉铺)。”

据他介绍,当时肉铺一周仅营业两天,顾客往往会买上一大块肉,然后用煎、熏、烤、煮、炖等“十八般武艺”进行烹调,如此这般,一块肉竟可吃上一周。直到1880年肉铺开始依托酒吧等餐饮场所做生意之后,才慢慢变成了一周六天营业。

现在的RJ Balson&Son周一至周六营业,理查德每天早上六点即需起床,六点半赶到店中开始一天的忙碌,一直到下午四点关门。

“每天早上一上班,我就会接到好几通电话,它们通常是由酒吧或酒店打来下订单的,我们需要根据他们的需求准备相关的产品,并安排送货事宜。然后就会不时有客人到店里来买肉,上午和中午顾客多,到下午慢慢减少,我们下午大约四点左右关门。”他介绍说。

该店的业务范围现在已涵盖了零售、批发 (供酒店或酒吧)以及代理销售等多个领域。随着时代的变化,理查德对家族的传统生意进行了一些改革和创新,比如推行多样化的经营策略。

“在1515年,我们可能只有一两种香肠产品,但现在我们的产品已变得极为多样化。我们售卖逾100种肉类及周边产品,仅香肠就有20多种。”理查德说。至于进行变革的原因,他表示主要是由于“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已经不同”。

“现在这个时代,人们到世界各处旅行,去尝试不同国家的食物,对食物的包容性大大地提高了。在他们返回英格兰之后,也愿意去购买这些非英格兰传统的肉类产品了。”他说。

多样化经营的一个体现是该店现在也开始出售一些“非传统”的肉类,比如野牛肉(Bison)、水牛肉(Buffalo)、鳄鱼(Crocodile)肉、袋鼠(Kangaroo)肉以及鹿肉(Venison)等等。“四十年前,如果我对父亲说我们以后要卖这些肉,他肯定会说‘不可能’。在1515年,这更不可能,因为普通人没有这个机会去世界各地旅行,去尝试新事物。”他说。

在理查德看来,除了1515年,另一个格外重要的年头是1887年。这一年,其家族肉店从最初的地址搬到了西艾林顿大街上,先是在今天这家店的隔壁,数年之后才搬到了现在这个地址。他认为下一年(2015年)也极为重要,因为那时其家族生意的历史就达到500年了,理查德正和家族成员一起筹划,准备举办一个庆典。

“我们从不主动去做广告,但因为我们是英国‘最古老’的家族企业,有很多故事可以讲,往往能引起媒体的注意,相信明年(2015年)的庆典也能够获得足够的曝光率。”他对我说。显然,作为家族生意的现任掌门人,理查德有着老一辈所不具有的经营新思路与新手法。比如他知道如何与媒体打交道,清楚媒体想获得什么样的信息。

我在店铺进门右侧的墙上看到了大量的剪报,这些是理查德细心收集的英国当地或全国性报纸曾对其家族生意做过的报道,加上BBC此前所拍摄的纪录片,其媒体曝光率之高可见一斑,而绝大多数的报道都是在理查德接班后的这几年出现的。

图:在汽车出现之前,该店用马车送货。

对很多在布利德波特小镇出生长大的人来说,RJ Balson&Son是他们人生中一个安静而无可替代的存在。几百年来,它一直在那儿,所卖的东西也一直保持着自己独有的口味、风格与品质。

“我们是在用一种现代的商业模式和手法来打造一个传统的品牌形象。”理查德向我谈起了他平衡“传统”与“创新”的方法。

他承认,其家族生意的店铺看上去有点“老式”(Old Fashioned),但他们在背后运用的商业思路和模式却是现代的。

“我们想要它看上去老派、传统且充满历史气息,想要它给人留下‘哇,这是一家古老的英格兰小店’的印象。我们一点儿也不想把它装修得窗明几净、时尚现代,更不想让它看上去像一家超市。”他说。

多年以来,RJ Balson&Son的肉店生意一直都很不错,甚至有顾客专程开车数十英里到此来买肉。对此,理查德认为,“一直在那儿”本身就是优势,悠久的历史和古老的传统正是其家族生意最具竞争力和吸引力的地方,而能让其“一直在那儿”的关键是拥有良好的声誉。

“很多供应商与我们已合作了好几十年,他们总是把最好的货供给我们。我们销售的肉类也基本做到了质量全程监控。这些肉类从农场到顾客的餐桌,整个过程都是可追踪的。”他说。

对很多在布利德波特小镇出生长大的人来说,RJ Balson&Son是他们人生中一个安静而无可替代的存在。几百年来,它一直在那儿,所卖的东西也一直保持着自己独有的口味、风格与品质。对当地的居民来说,这家店不像那些新开的店般需要去了解、测试,而是显得更加可靠、稳定,值得信赖。

在理查德看来,作为一家家族肉店的“掌门人”,除了要掌握一些核心的制作肉品的技能,更重要的是要有经营的头脑和人格魅力,“你要擅于交谈。顾客并不在乎你做香肠的技术如何,他们更在乎你如何做人。如果他们不喜欢你这个人,他们就不会来你这里买东西了。”

因为该店在此已经营多年,理查德的家族成员与周围的居民之间早已建立起了亲人般的情感关系,顾客来此购物会有一种有趣、愉快和亲切的体验,这种购物体验是冰冷的连锁超市所不能带来。而反过来,对理查德来说,这种人与人之间彼此信任的亲切体验,也是让他觉得这份工作有价值、有乐趣的原因。

“现在有很多老人是自己一个人住,他们只要来到我们的店里,就不再觉得孤独,因为我们会像亲人一样和他们聊天。这是一种随意而亲近的关系。我们无所不谈,可能只是问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或者‘今天过得好吗’,他们就会觉得很愉快,你或许也是他们在整个这一天中唯一见到的人。”理查德说。

说到此处,他给我讲了两个故事:

有一天,店里来了一位年龄在60岁上下的女士。她在店里转了几圈后,对理查德说:“我已经有40年没有来过你们店里了。”

原来她在布利德波特出生长大,后来因为上大学离开了这里,这一走就是40年。理查德随后在与她聊天时,知悉了她父亲的名字,理查德立刻激动了起来,因为这个女士的父亲是他们几十年的老主顾。理查德正在写一本关于自己家族生意历史的书,其中就有这个女士的父亲的故事。“她父亲是我能记得的最有意思的老顾客之一。在我的童年记忆里,他经常牵着一只小狗来到我们店里,然后买一大堆‘奇怪’的肉,比如10个羊头。”理查德回忆说。

这位女士那天回来是因为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活动,她想起了RJ Balson&Son卖的一种猪肉香肠非常美味,因此特意过来店里看看。“你们还卖那种猪肉香肠吗?”她问理查德。

“当然,一模一样的猪肉香肠,一模一样的配方。”理查德回答。她听闻此言,感觉不可思议,同时也感到非常高兴。

“40年来保持同样的口味,这个世界上能有多少家店做到这一点?”理查德对我说。

另一个故事是关于另外一名老太太。有一天这位老太太拄着助行架走进了店里。她要了两根香肠、两块培根以及一些黑布丁。在老太太离开之后,理查德的太太艾莉森问他:“你猜这位老太太有多大年纪了?”

理查德一向认为自己擅于猜测人们的年龄,所以就自信满满地说:“大概90岁吧。”艾莉森告诉理查德,这位老太太已经105岁了。

“这让我非常惊讶,但也感到很高兴。她应该是我们年纪最大的顾客了。有几个人在这个年龄时,还能自己上街购物,并且思路清晰地与人交谈。更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在这105年的时间里,我们的店一直在这儿陪伴着她,为像她这样的人们提供产品和服务。”理查德对我说。

图:理查德 · 巴尔松(中)与妹夫鲁迪 · 布莱(Rudi Boulay,右)、儿子比利 · 巴尔松(Billy Balson,左)在家族肉店内合影 。

“我们是一个传承了26代但却从来没有过具体的‘继承计划’的家族……”

数据显示,世界上仅有30%的家族企业能够传到第二代。仅以布利德波特小镇上的情况为例,在1980年代理查德刚开始接触家族肉店生意之时,镇上还有9间由家族经营的肉店,现在却只剩下了3家。

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秘诀,让家族生意RJ Balson&Son能够代代传承呢?它如何挑选和培养每一代的继承人?又有着什么样的接班法则?

为了解答我的这个疑问,理查德决定先从其家族的接班规则讲起。很多家族企业都有着不成文的接班规则,比如“传男不传女”或“传长不传幼”。据理查德介绍,在巴尔松家族里,大部分的情况是父传子,当然偶尔也出现过传给兄弟或兄弟之子的情况,父传子的时候,往往会传给长子。但在该家族中,这些规则并不是完全不可变通的。

“我们家族选择接班人的方式很独特,有一些约定俗成的规则,但又并不固守这些规则,会懂得变通。除了规则,更看重的是这个人对家族生意是否有责任感、挚爱和激情。”理查德说。

理查德有个比他大十岁的哥哥,此外还有两个姐妹,但理查德的父亲、第25代掌门人唐纳德·巴尔松(Donald Balson)却并没有把家族生意传给长子,而是传给了次子理查德。

对于父亲“传幼不传长”的原因,理查德说:“我哥哥从小就热爱踢足球,他后来成为了职业球员。而我在很小的时候,就住在店铺的楼上,每天看我父亲如何工作,如何待人接物。在这个过程中耳濡目染,我感受到了父亲对这份工作发自内心的挚爱,因此也开始对这份工作有了自己的憧憬。我与父亲一起工作了四十年。直到几年前他才开始把主要的管理权交给我,由我来接班。所以,整个接班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

近年来,家族企业的“继承规划”成为了一个热门的话题。我问理查德,RJ Balson&Son有没有这样的规划?

“这个术语我们最近不断听到。”理查德笑道。他的太太艾莉森随即找出了一份当地报纸的报道,原来他们在2014年5月作为东道主举办了“Tercentenarians俱乐部”今年的聚会。

英国的Tercentenarians俱乐部于1970年成立,其成员均为历史超过300年的家族企业。这些家族企业的代表每年一聚,就家族企业的经营、管理与传承等问题进行交流与讨论。

“当时来了20多家历史超过300年的家族企业的代表。大家谈得最多的就是‘继承规划’,每个人见面必问‘你儿子什么时候接班’。”艾莉森说。

今年8月,理查德还去了一趟布里斯托(Bristol),在那里参加了另外一个家族企业的活动,被问得最多的也是家族企业接班的问题。

对此,理查德的观点是,家族要平稳接班、成功传承,关键不是靠“计划”,而是靠潜移默化的渗透,“我们是一个传承了26代但从来没有过具体的‘继承计划’的家族,我们能够传承这么多代,最大的秘诀就是去‘谈’,去循序渐进地沟通。”

他认为,寻找和培养下一任继承人时,“不能突然把他拉进来,给他制定一个计划,就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你需要慢慢地开展这个培养接班人的工作,交班的过程也要平缓地进行,不能急于求成地去推动这个转变。”

理查德的儿子比利·巴尔松(Billy Balson)目前任职于RBS银行,在伦敦工作。理查德希望他在十几年后回来参与家族生意的经营,但也表示,自己并不打算给儿子压力,一切顺其自然。

理查德称自己与英格兰其他的古老家族企业代表交流后发现,这些家族中下一代的不少成员目前都在家族生意以外的领域工作。大家达成的共识是,这种现象并不是坏事,因为当这些接班人回归家族企业之时,他们在其他领域的经验和技能,往往能为家族生意带来意想不到的新维度和新思路。

“如果我儿子从伦敦回到这个小镇上来继承家族生意,他可能需要对自己进行一个很大的调整。但他此前在RBS工作的经验也将会很有用,因为现在即使是经营肉店生意,财会方面的技能和知识也变得越来越重要了。”他说。

理查德不久前刚去伦敦看过儿子,相比于伦敦,他更喜欢布利德波特的小镇生活。“在伦敦,人们虽然挣很多钱,但生活太繁忙。也许他们上了一定的年纪之后,会重新开始重视生活品质,会返归乡野。我儿子未来也可能会这样做。”他说。他认为正是布利德波特独特的居民构成、文化环境和商业环境促成了家族企业的繁荣,因此从未想过将生意拓展到伦敦或其他的大型城市。

如果儿子不接班怎么办?理查德笑道:“没关系,还可以传给我哥哥的儿子奥利弗·巴尔松(Oliver Balson),他很感兴趣。”

理查德坚称,在选择接班人的标准上,最重要的一条是这个人必须真正热爱这份工作。“我父亲就是一个榜样,他热爱这个职业,直到85岁还在店里工作。在他88岁去世前,还在为我们家族的生意做一些文书方面的工作,所以他一辈子虽然辛苦但也过得很开心。”他说。

谈到家族中的“尊老”传统时,理查德说:“老人们有很多的智慧,这些智慧是你从别处学不到的。我父亲教会我如何成为一个令人尊敬的人,还教会我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顾客第一’。”

巴尔松家族消除内部分歧的方式是“大家坐到一起来,开个会,喝杯茶”。

理查德说,他接触过很多家族企业的成员,发现对家族企业来说,一个最大的难题就是家族成员的意见很难完全统一,“比如家族成员里面,谁的职位比谁高了,谁拿的钱比谁多了,都可能会引起分歧和矛盾。”他认为,这些内部的纷争是威胁家族企业长期发展的因素。

对此,有一些家族企业的解决方法是聘请职业经理人来进行具体的管理和运营,让一个与家族各方均没有直接利益联系的独立方来作具体的决策,并缓解因利益或权力分配不均带来的家族内部冲突。

而巴尔松家族消除内部分歧的方式是“大家坐到一起来,开个会,喝杯茶”。每月举行一次的家庭会议,是巴尔松家族成员交换意见、消除分歧的时机。在这个会议上,家族成员可以把不同的意见摆到桌面上来,然后进行沟通和商议。“所幸我们家族成员之间的分歧并不是原则性的,通过家族会议大多能够解决。”他说。

在采访快结束的时候,我问他是否想过把家族生意进一步扩大,以赚更多的钱。

他摇摇头称,未来将继续保持这样的小型家族生意的模式,安静地发展,并不打算进行大规模的扩展,“很多人想要赚越来越多的钱,但当他在夜深人静、独处之时,真的感到快乐吗?而我可以说自己是快乐的,以为内虽然我们的生意规模不大,但生意兴隆、历史悠久,而且我有一个好妻子,从事的也是自己热爱且擅长的工作。每当我想到很多低收入的人,可以花不多的钱在我们这里买上一大块肉,然后吃上几天,很多孤独的老者,能来我们店里聊聊天,获得一点儿乐趣,我就觉得很快乐。”

“我从未想过退休,会像我父亲一样,一直工作到不能再工作的那一天。”他最后对我说。 


图:该店在1897年的一张销售单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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