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行摄记
文 卢鸣 图片由受访人提供 发布时间:2015-01-09

古春婧是个经历不凡的女子。如果把她的经历罗列出来,你会发现,她身上的光环太过耀眼。春婧于2002年来到英国,在伯明翰大学就读生物专业本科。几乎满分的毕业成绩和“Saahil Mehta生物化学奖”让她顺水推舟前往剑桥深造生物学博士。她曾受雇于被喻为“诺贝尔奖工厂”的分子生物学研究中心做博士后专攻神经科学。之后她加入剑桥大学企业中心的核心管理团队,为剑桥大学做技术商业化和知识产权管理方面的研究,是该机构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中国人。然而,如果单单用“学霸”一个词来概括她又太过单薄片面。理工科出身的春婧同样痴迷于音乐和旅行,早在来英国以前她就达到了钢琴十级的水平。在旅行上,她的足迹更是遍布世界各地。

从她的游记中,我得知她曾在北欧追逐极光,三次探索撒哈拉,徒步北非山脉,两次穿越纳米比亚大沙漠。然而热爱旅行的她儿时却很少出游,春婧解释说,小时候忙学业,在英国读本科时经济不独立也很少旅行。她无法心安理得花父母的钱游玩,对于旅行她有自己坚定的原则,就是永远不用父母的钱。所以她对于世界的探索基本起始于读博士有了奖学金之后。

春婧热衷户外探索式旅行,她的兴趣不在于热门景点,而是人烟稀少的偏远地带。自从先生在她的熏陶下迷上了风光摄影,他们的旅程又多了一层意义——外出拍摄。旅行时前往何处、何时前往常常取决于被摄体的地点和最佳拍摄时间。从对摄影一窍不通,到获得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认可和国际摄影比赛大奖,这其间有一个漫长而复杂的学习过程。他们订了许多摄影杂志,听了一些大师的讲座,自己买来器材不断地实践,在朝九晚五的工作之余外出拍摄,这样经过了两三年的时间,技巧才慢慢得以完善并开始获奖。

风光摄影的难度系数很大,因为大自然总是不可预料的。春婧告诉我,每次启程前她和先生都会制定周密计划,提前构思出想要拍摄的画面。前往冰岛拍摄极光的时候,他们俩提前做了整整三个月的调查。他们每一天都在看冰岛的气象变化和云层分布,仔细地分析极光变化曲线,逐渐摸索极光出现的规律。这种为摄影和旅行而做调查研究同时也与春婧的专业遥相呼应,体现出她做科学研究的专业性。这种详细深入的研究,不仅要求付出极大的耐心和精力,而且也考验她的学习能力。

有耕耘就会有收获,他们如愿以偿地拍摄到了极光风暴。她说,这样的旅行所带来的成就感与满足感远胜于到此一游的旅行方式,虽然这种行程也要求旅行者起早贪黑,为了迁就摄影的时间而打乱自己的作息。春婧提到,这次去纳米比亚,他们为拍满月时银河下的面包树的画面计划了很久。他们先是研究了满月时银河变化的方向,呈现角度,根据满月的日期再查看树的位置和走向、信息,画出草图,然后精准地按照计划的时间前往拍摄。她说,等待拍摄的完美瞬间需要等待很久,一个目的地通常需要去两到三天,清晨去过傍晚再去,直到那个最完美的瞬间昙花一现。

他们在去纳米比亚之前已经对这个国家关注了五年之久。她告诉我,在纳米比亚中部的地方有一块盐田,如果遭遇暴雨,巨大的洪水会淹没整个盐田,这个时候,盐田就会在两天之内长出成千上万株百合花来。这些百合花只会维持六天的时间,而它们盛开只有短短两天,第三天就会开始枯萎。所以要拍摄到这些百合花,时间要拿捏得非常精确,而且还要足够“幸运”地遇到大洪水。春婧告诉我,去年只有小部分的百合花出现,但是因为洪水太小没有蔓延成片的百合花海,他们一直在等待百合花在沙漠里漫天遍地地到来。一场大洪水的周期是五到六年,通常在一月至三月之间。他们每年在这段时候都会给一家当地的旅馆打电话,询问是否有洪水到来的迹象。如果对方告知降雨量非常大,百合花的生长已有明显迹象,他们就会马上订票,飞到这片盐田地等待花开。

纳米比亚这片土地辽阔无边,看似一览无余的阔土之下其实隐藏了无数的美景和故事。春婧和先生看到了它夜幕之下的另一面,为了拍星空下的岩壁画,他们决定夜晚进入国家公园。国家公园晚间本不允许进入,因为夜里许多动物会频繁出没,而岩壁画又正好在水源处,是动物聚集的地方,也是动物捕猎的地方。为了说服当地的向导,他们付了比平常价格高五、六倍的向导费。即便如此,向导仍提前提醒说:“要是被豹子吃了,后果自负。”

他们俩在国家公园徒步了两个晚上,从傍晚5点到夜里11点。春婧说,起初她戴了一个头灯,但第一次打开头灯的时候就看到了一条蛇,吓得立刻就把灯关了。于是那两个夜里他们都只顾徒步,不敢开灯,“因为如果一但打开着手电筒便会被吓得半死。”春婧描述了有一次他们走到一棵树下,本来稀松平常的一棵树,刚到树底下时忽然从树上飞出来成千上万的蝙蝠,“黑暗中那一幕的恐惧让人窒息。”精疲力尽地连续徒步了两个晚上,他们拍到了期望中的照片。

人在旅途不可能单单只去摄影,由于专业的关系,春婧与先生也会特意关注所去之处的动植物。他们无论到哪个国家,必定光顾的地方便是菜市场。春婧告诉我,在非洲,每个国家当地的蔬菜许多都是闻所未闻的,这一点对于生物专业的她来说非常稀奇。她说:“看到从未见过的东西,我就特别想去尝它是什么样的味道,我也很想去学当地人是怎样烹饪的。所以基本上每到一个地方,甚至像纳米比亚这样的不毛之地,我还是想去菜市场看看当地人都吃些什么得以生存。”春婧曾在游记中写到,在英国自驾旅行时她时常提着菜篮子和一把铲子,采集野菜带回家再把它们变成美味的菜肴,她经常沉醉在这种魔术之中。

然而,春婧和先生的旅行生活虽然精彩但也不是一帆风顺,他们第一次在纳米比亚自驾时发生了很严重的车祸,几乎丧命。车祸后春婧坐着轮椅手臂,打着石膏,脸肿得不成样子,她却只是淡淡地对朋友说:“这次旅程没走完,只能明年再去了。”果然,第二年她又一声不响的踏上了非洲,执着地再一次驾车驶过那条“死亡之路”。春婧对户外探险式旅行的着迷程度让朋友们都以为,她会走上职业旅行的道路,可是没想到博士毕业后她去了分子生物研究所做了两年博士后。再后来她又在事业上成功转型,为剑桥大学做高科技知识产权管理和投资初创公司这一类高端工作了。春婧认为,旅行永远不是人生职业,她的人生主线是事业与家庭。

当我问到她如何寻找工作和旅行的平衡点时,春婧告诉我,在英国工作最吸引人的好处就是每年有三十天的休假,加上公众假日,基本能凑出两个月的时间用来旅行。春婧每年都会进行一次大的旅行和两个短途的小旅行,偶尔周末的时候也会在欧洲一些国家跑一跑。春婧和先生现在正在计划2015年的一个旅程,他们打算从迪拜的北边启程,坐船横跨海域到达伊朗南部,然后穿行整个伊朗最后在阿塞拜疆结束。当然,如果纳米比亚出现大洪水的话,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再次飞往那片土地上拍摄百合花。在他们明年的旅行计划中,纳米比亚依然名列榜首。

春婧说,“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对纳米比亚情有独钟?疟疾、干旱、荒蛮、贫穷,甚至出了严重的车祸后依然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因为太迷恋这片地球上独一无二的地貌,也太沉醉于俯瞰这片阔土的视野。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种执著,我的是做一只鸟,在非洲南部这片布满神秘圆圈的大漠上展翅飞翔。”


本文出自《华闻周刊》第189期(2015年1月出版)精装杂志“行者”栏目。订阅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