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期专题“英国那些性事儿”
文 薛章 插图 王禹 发布时间:2014-02-08

开卷语:那事儿,有意思吗?

打量“性”这个字,忍不住要感叹老祖宗造字时的巧思慧心。“生”是象形字,也是中国文字体系中最质朴真率的一种,它形若破土而出的嫩芽,向着未知的时空伸展出枝叉,萌发出无限的可能。它是从无到有的蓬勃气象,也是积少成多的蓄势待发。而当人们为这个 “生”字,再加上一个竖心偏旁时,这蓬勃气象与蓄势待发便有了根基,原来,这种种的生发酝酿,皆来源于心。所谓性,说的就是这些萌发自本心的自然欲求。

由此看来,老祖宗所造的“性”字,实在有着一种妙不可言的大格局,然而我们现在提到这个字时,却往往指的只是它所包含的诸多意思中的一种,即那事儿,也就是英文所说的Sex,古人则更习惯于称其为“色”或者 “欲”。

但即使是这狭义上的意思,如果要往深了扯,那也简直是深得没边儿了。无论是生理学、心理学、社会学、人类学、哲学,还是宗教、艺术、伦理或政治,似乎都能由此说开去。而各种流派对于性的言说之多,之杂,之精彩,也可说是让人眼花缭乱,不明觉厉。

比如儒家,先是孔子说“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接着告子又说 “食色,性也”,都是想说人们对这事儿的欲望是合理的,但没想到荀子又在这两人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别忘了人的欲求还应该“中理”哟,就是说这事儿得符合道德规范的要求,本来到这儿就算可以了,没想到在宋朝“理学”盛行时,又冒出一个更为极品的说法叫作“存天理,灭人欲”。

在司马光的《涑水家仪》里,可以看到对男女之别有极为严格的规定:“凡为宫室,必辨内外,深宫固门,内外不共事。不共浴堂,不共厕,男治外事,内治内事,男子昼无故,不处私室,妇人无故,不窥中门。有故出中门,必拥蔽其面;男子夜行以烛。男仆非有缮修,及有大故,不入中门,入中门,妇人必避之。不可避,亦必以袖遮其面。女仆无故不出中门,有故出中门,亦必拥蔽其面。”

在这种思潮下,男女授受不亲的思想,演变成了严格的行为规范,一个寡妇被别的男人牵了一下手,就羞愤得把自己的手砍掉了,这样血腥变态的事儿,竟成了全国人民争相学习的典范,类似于我们现在泪流满面地学习 “共和国脊梁”或“感动中国年度人物”的先进事迹。

道家这边的纠结程度也不亚于儒家,比如老子主张“无欲”,庄子说清静无为,就是说别瞎折腾,别出幺蛾子,而杨朱又主张纵欲,认为欲既然是一种自然的需求,就应该任情极性,人生苦短不如及时行乐。到西汉时期,道家学说又派生出房中养生学,不过这种房中养生学发展到后来也有点儿不着调了,比如说做那事儿的主要目的是为了 “采阴补阳”,就是说男子可以通过性事儿,吸取女子阴精,来滋补身体,这为纵欲提供了绝好的借口。不过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将该理论与实践完美结合的汉成帝,却因吃春药过多,在纵欲一夜后龙驭上宾了。

西方的性观念则一直在“禁欲”与“纵欲”之间徘徊。基督教体系中,圣保罗第一个提出“性即罪”,奥古斯丁进一步把性与“原罪”联系起来,认为虽然人类只有通过罪恶的性交才能繁殖后代,但是也必须不寻求、不实现一丝一毫的性激情与快乐,这使得整个中世纪的欧洲都笼罩在性禁锢的气氛之中。在维多利亚时期,禁欲更是社会性观念的主流。直到20世纪初,弗洛伊德和霭理士的著作横空出世,现代的性学才得以兴起,性解放运动蓬勃发展。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西方社会已普遍认同这样的观念:性是人的本能需求,应该充分地享受它。

对于同性恋情以及同性之间的性关系,基督教持极力反对的态度,认为同性恋反自然、反上帝,在中世纪时期,同性恋大多被看成是严重的罪行,并遭到严厉镇压。在1861年之前,英国法律明文规定同性恋者要被判死刑,直到1861年后,同性恋者才不被处于死刑,而是改为判处10年有期徒刑至无期徒刑。最著名的例子是作家王尔德的那些事儿,他曾因为同性恋倾向被判处两年徒刑,其书籍在当时也多被查禁。

但对同性恋持肯定态度的思想也源远流长。在古希腊的观念中,男女之爱只是“入门级别”的爱,女女之间的爱是“进阶级别”的爱,而男男之间的爱才是“骨灰级别”的“天国之爱”,阿里斯托芬就说,男男的爱是最为崇高的,“因为它最具有勇敢的气质”;而中国古代,从龙阳之好、安陵之好到断袖、分桃,都充分说明了这种现象的普遍存在;1967年英格兰、威尔士的法律,正式把成年人之间的、彼此自愿而谨慎进行的同性恋视为合法;1980年,苏格兰正式承认同性恋合法;2005125日,英国正式允许同性伴侣登记成为公民伴侣关系(Civil Partnership);2013年7月,英格兰和威尔士的议会通过允许同性结婚的立法。根据该法,2014年3月29日,英格兰和威尔士地区将举办首场同性情侣婚礼。而就在这两天,虽然教会人士仍在抗议,但苏格兰还是通过了同性婚姻法案,同性婚姻在苏格兰也合法化了。

看到这里,你或许已有点不耐烦,这些个深得没边儿的意义和阐释,是学者们混饭吃的饭碗,是政治家积攒人气的口号,它们与我何干呢?性这个事儿吧,无论其背后有怎样的宗教、文化、政治、伦理或科学的深远意义,归根结底,还是要回到原点,轻轻问一声,它有意思吗?

冯小刚在导口碑一般的马年春晚之前,导的一些电影还是不错的,比如电影《非诚勿扰1》。在影片里,车晓叹口气,幽幽地问:“那事儿,就那么有意思吗?”葛优郁闷地答:“有啊!”

她没问“那事儿,就那么有意义吗?”冲这一点,得点个赞,好歹说的都是人话,真真儿是极好的。

在我们的采访中也发现了这一点,无论是华人,还是西方人,谈到性,提到更多的是“好玩”、“享受”、“快乐”和“我喜欢”,没人谈“灵与肉”、“罪与罚”或“男权与女权”。在很多人看来,性全看个人的自由与喜好,只要不违法,不影响别人,怎么选择都是个人的权利,轮不到别人来指手划脚、评判拔高。

在本期的专题中,我们当然也无可避免地说了说那事儿“有意义”的一面,但主要想要谈的,还是它“有意思”的一面。在此基础上,我们还希望探讨一下,“有意思”和“有意义”这两者孰重孰轻、如何平衡。

那事儿,就那么有意思吗?

有啊,尤其在腐国,不信,你往后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