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高街品牌被爆工厂黑幕:“员工被像畜生一样对待”
文 黄佳慧 发布时间:28天前



为了最大程度地降低生产成本,很多英国高街品牌都选择在亚洲设立代工工厂。那里,有大量的廉价劳动力。



几年前,在一份名为《让我们把时尚业清理干净:英国高街品牌背后的薪资状况》的报告里,调查了包括New Look、Next、H&M和Zara这样等25家服装品牌公司。结果发现,支付给亚洲工厂员工的工资普遍低于维持员工进行正常的生活的水平。

令人震惊的是,这一情况不仅仅存在于这些品牌在亚洲的代工工厂,就连在英国,也存在这样的“血汗工厂”。

最近,英国高街品牌——New Look董事长Anders Kristiansen就在《泰晤士报》上自爆黑幕,他说:“英国的工厂标准比亚洲还糟糕。”不仅健康和安全标准不达标,还存在着霸凌、威胁、侮辱、不准请假、不签订员工合同等情况。

Kristiansen 说,人们知道这些现象的存在:“只是不在乎,他们关注在亚洲工厂的标准,却忽视自己家门口的工厂。New Look三年前在英国有118个代工工厂,现在只有12个。我不想让这些工厂成为这些‘血汗工厂’的一部分,我们正在改善这一情况。”

接着,他又把枪口对准其他品牌,进行“炮轰”:“然而,我们的竞争对手却不这么觉得,他们知道问题的存在,只是不想去解决它们。”

Kristiansen的这番评论是在Channel 4纪录片《Dispatches》新曝光了莱斯特的River Island和New Look工厂的工作环境之后发表的。到底这些品牌在英国的工厂的工作环境有多糟糕?近些年,英国电视台Channel 4就卧底调查了Boohoo、Sport Direct和JD Sport这三家公司的情况,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员工上班像“蹲监”,带着追踪器




因为绝大部分服装制造的工厂已经不在英国,如今,更饱受诟病的是这些英国品牌发货仓库的工作条件。

Boohoo是一家比较火的线上品牌,它在近年来取得了商业上的巨大成功。Boohoo一直标榜自己有家一样的工作环境,但真实情况却正好相反,Boohoo成为被Channel 4最新曝光的压榨员工的公司之一。



Channel 4的女记者伪装成应聘者,进入Boohoo工作。Boohoo的工作时间从早上6点到晚上6点,由于上班时间太早,有些地方的公交车还没有开始运行,员工只能坐出租车上班。

“如果你在Boohoo上班迟到,每迟到一分钟,就要被扣掉15分钟的钱。”记者说。

在这12个小时里,员工只有2.5小时的休息时间,其他时间他们不能休息。管理人员能通过员工戴在身上的追踪器,时刻监控每一个人正在干什么(是不是很像被监管的犯人?)。

在Boohoo工作两年的Kieron Hardman,手下管理着150个人。他向Channel4爆料称:

“带着追踪器的员工,如果在非休息时段休息,只要5到10分钟,就会马上反映到系统上。


干一天下来,基本走不了路




卧底记者一开始根本无法承受这样大强度的工作,她说,一个拣货员一天要走20到25英里,而且Boohoo强迫员工超时工作。

Hardman还说:“一般刚进来的新员工,在这么强的工作强度下干一天,基本上就走不了路了。因为他们的脚上有巨大的水泡。”

Boohoo采用“三次警告就开除”的政策,做错事情,是被骂还是被警告完全取决于领导。“甚至是笑,都会被警告。”

但是Boohoo否认“三次警告就开除”的政策,并说这不是现行的政策。

据片中透露,Boohoo没有和员工签“零时合约”(员工只在有工作要求时干活,需随叫随到,做多少工作拿多少报酬),但即使合同长达有半年或者一年,员工同样会在圣诞打折季过去之后被裁员,而他们得不到任何补偿。



交病假条就开除



再看看另一家公司——Sports Direct,它主要销售各种运动用品,Sports Direct的老板Mike Ashley是英国最有钱的人之一。

Sports Direct的仓库位于Shirebrook,5000多名员工在那里工作,但是真正和Sports Direct有合同的员工,只有300名。

绝大多数员工和Sports Direct签的,都是所谓的“零时合约”。员工随时可能丢掉工作,而公司不用给他们任何补偿。


一位员工说:

“你每天都可能丢掉你的工作。”

Channel 4的记者伪装成拣货员进入Sports Direct的仓库工作,一位训练员对他说:

“虽然轮班表上有你的名字,但是明天你就可能被告知,这里没你的事了。所以,你要考虑的就只有好好工作,明白吗?”

每一个员工都要达到上级规定的工作速度的目标,如果没完成,也会被解雇。

训练员就曾问卧底记者,知不知道自己的拣货率,并告诫他保持一个高的拣货率。

在仓库里,工作不够快的员工,会被广播点名批评。

一位员工说:

“这里的工作是悲惨的,他们只希望我们工作的更快。”

比Boohoo好一点,Sport Direct实行的是“六次警告就开除”的政策,会被警告的行为有长长的一串,包括做错事、经常去厕所或是去的时间长了、经常和别人聊天、卫生做的不好,甚至是生病请假。以下是一些可能被警告的事项↓↓

























一位员工说:

“只要你的警告数达到六次,你就会被辞退,有时候,你来的时候以为你的工作还在,但老板就会告诉你,你的工作已经没了。”

训练员也告诉卧底记者:

记住,你随身要带着有剪贴板和笔,如果没有,你就会被警告。”

还有一位员工说:

“老板曾因为一名员工请病假把她辞退了,她都交了医院的病假条,还是被炒了鱿鱼。”

Sports Direct的员工曾收到过公司的传单,上面清楚地写着:

“如果你请病假,你这天就没有工资,你的休假工资就会降低,你也会因为缺勤而被警告。”

主持人说:“你很难想象,这些事情,发生在当下的英国。”

Channel 4年还曝光了另一家体育零售业巨头JD Sports,他们与Sports Direct一样也存在相似的问题。

他们员工是这么说的:

“我们这里的工作环境比监狱还差,犯人都能得到更多的尊重。

比起Sports Direct的“六次警告就开除”,JD Sports更甚,他们采用的是“三次警告就开除”。

英国议会议员Iain Wright说:

“如果监督者不喜欢你脸上的表情,你可能都会被警告。这种政策似乎是控制员工,强迫他们做没有尊严的事的一种手段。如果我是一名监督者,我可以一时兴起就警告你,或者直接开除你。员工被当做是让公司赚更多钱的机器,而不是一个人。

一位监督者说,即使员工达到了公司定的工作目标,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他们也会被批评。

面对这些指控,JD Sports的回应是:“我们从不当场开除员工,在这方面我们非常慎重。”“我们也不会对员工用‘警告’这种感情色彩强烈的语言。”

每次轮班结束,Sports Direct都会进行像机场一样的安检,检查离开员工的腰带、袜子、鞋子等等,防止员工偷东西。

在JD Sports,除了同样被采用的“机场式安检”,还有防止员工偷东西的高级别安保系统,包括摄像头、指纹机、金属探测器等等。

讽刺的是,在Sports Direct的员工走向仓库的楼道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海报和标语,比如“今天的努力就是明天的奖金”,“你是被看重的”等等。


为何维权之路困难重重?



据英媒统计,在英国,有320万人在这种不稳定的工作环境中工作。

莱斯特大学曾经发布过一份研究报告,报告显示,在莱斯特,有1.17万名工人在服装制造业工作,其中75%-90%的员工工资只有每小时3镑,远低于当时的法定最低工资每小时6.5镑。

而每周,这些工人被少发的工资总计可以达到100万英镑。



莱斯特大学的报告还显示,在这些地方工作的员工大多是来自印度、巴基斯坦、孟加拉以及东欧移民,他们不知道自己作为员工应有的权利和福利。

莱斯特大学报告的首席研究员Nik Hammer博士说:“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些员工是可以直接离开的,但是因为语言障碍,他们很难换工作。而且他们需要这份工资,即使条件很差,他们仍然抢着要这份工作。”

Paresh Patel则说:“由于很高的人员流动性,成立工会这些保障员工权利的组织会变得十分困难。而且人们很害怕,这也让工会很难组织起来。”

一位工会的高层以Sports Direct为例,说:“Sports Direct非常会让这些问题在法庭之外就被解决。”

来自英国联合工会的Steve Turner↓↓也说:“Sports Direct在避免自己的负面新闻被曝光方面非常狡猾。经常是你觉得你马上就可以在法庭上控告它,它就溜了。而因为保密协议,以及它为了压下事情给员工钱,我们不能再通过法律解决这些问题。”

对于JD Sports的这种做法,议员Iain Wright说:“我希望让JD Sports接受议会的调查,但是这个过程很漫长。”

他认为英国存在文化和结构上的问题。“这个社会对待底层工作者就像对待畜生和浮渣一样(Treated like cattle and scum)。”

英国首相特蕾莎·梅曾在她的就职演说中许诺,要改善底层劳工的生存状况,但是这样的现象依然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