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大选明日开投!一路“逆袭”的科尔宾能走多远?
文 李济时 发布时间:2017-06-07

编者按:

距离2017年英国大选投票只剩一天,各党派的竞选拉票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现任首相特蕾莎·梅的支持率有所下降,在最新的民调中仅以微弱优势领先于工党。而在选战最开始阶段大幅落后的英国工党及其党魁杰里米·科尔宾的支持率,却在节节上升。

科尔宾会在这次大选中“逆袭”吗?在为《华闻周刊》撰文时,比较政治学与英国政治研究者、山东大学副教授李济时,分析了科尔宾“逆袭”之路。





自从科尔宾在2015年9月当选英国工党新领袖之后,他并没有在党内赢得很高的支持率,甚至有人盼着他早点“卷铺盖走人”。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经历了多次挑战,但因为在年轻选民中的高人气,他仍稳坐在工党领袖之位上,并有机会带领工党,在这次大选中逆转。一路走来,到底这个被称为“赶不走的科尔宾”,有什么制胜法宝呢?

一路“逆袭”的科尔宾

我们先来回顾一下2015年9月的工党领袖选举。当时,科尔宾的参选理由是为了反对紧缩政策。他是获得最少议员支持的候选人,甚至有几名支持他提名的议员后来澄清说,他们并非希望科尔宾赢,而只是希望扩大工党内部的政治辩论。

结果出人意料的是,科尔宾以高达59.5%的得票率,轻松击败三名竞争对手。这种优势超乎想象,甚至高于前首相布莱尔1994年当选工党领袖时的57%,成为最黑的一匹黑马。





2016年6月“脱欧”后,工党内部再次出现动荡。31名影子内阁成员中有23名辞职,议会内的工党议员以172对40票通过了对科尔宾的不信任案,以此要求他辞去党魁职务,甚至前领袖埃德·米利班德也呼吁科尔宾辞职。

但是科尔宾不为所动,并得到了工会的广泛而有力的支持。最终,在第二次领袖选举中,科尔宾获得的支持有增无减,以61.8%得票率,压倒性优势击败其唯一挑战者——欧文·史密斯。反科尔宾势力不仅未能把他赶下台,反而加强了科尔宾的控制力。



其实,科尔宾的当选工党党魁还是早有端倪的。2010年9月,工党上一任党魁埃德·米利班德在工党新领袖选举中已微弱优势击败了自己的哥哥——戴维·米利班德,当选工党新掌门人。当时,埃德年仅39岁,比哥哥小五岁。埃德尽管年轻,思想上却很左倾,这被认为是工党全面左转的标志。





布朗在2007年从布莱尔手中夺过工党领袖和首相之职后,布莱尔向新自由主义靠拢的“第三条道路”就已经难以延续,但在布朗政府中毕竟还有布莱尔的许多“遗产”。工党2010年大选失败,新的领导层更迭,无论是人事和政策都进行了大换血。


在接下来的五年中,埃德·米利班德领导下的工党与保守党进行了激烈的争夺,而且曾经与保守党在民调中势均力敌。但是没想到,在2015年英国大选中,保守党化险为夷,卡梅伦连任首相。而工党和埃德·米利班德只得吞下失败的苦果,埃德更是因为在担任五年党魁后未能带领工党赢得选举胜利,而引咎辞职。

随后进行的工党新领袖选举,工党没有选择温和路线,结果就是继续向左倾,党内的极左派、年龄较大的科尔宾得以当选,令人大跌眼镜。


“老工党”V.s.“新工党”


英国前首相托尼·布莱尔在1997年至2007年担任了十年英国首相,同时,他从1994年至2007年间,担任了工党党魁长达14年之久。



本来,外界普遍认为,这么长的执政时间,布莱尔已经一劳永逸地改造了工党,走左派路线的“老工党”一去不返了。但是没有想到,20年后,以科尔宾为首的“老工党”卷土重来,而且大有抹去“新工党”痕迹之势,使得曾在工党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布莱尔看起来如同工党的路人一般。

科尔宾作为“老工党”的代表,与老牌左派灵魂人物托尼·本关系密切。科尔宾从未接受过布莱尔的“第三条道路”,更反对布莱尔的国际主义路线。“反战”是科尔宾的一个重要而突出的标签。布莱尔曾紧密追随美国小布什政府反动伊拉克战争,积极干预中东事务。

而工党内部始终存在的左翼力量则强烈反对布莱尔的战争政策,科尔宾即是其代表人物。他对美国加强军备、军事干预和亚太再平衡战略都持强烈批评态度。在工党执政期间,科尔宾是投最多反对票反对本党政策的议员,从2001年-2010年投本党政府反对票的次数总共达到428次。



可以说,凡是“老工党”曾有的主张,科尔宾几乎都支持过,而被布莱尔曾经摒弃过的观念,科尔宾都一一拾起。比如主张国有化,反对君主立宪制反对核武器,并多次对爱尔兰共和军、哈马斯等被多数西方政府看作恐怖主义武装的表示同情等。其实这些思潮的兴起,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工党本身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也预示了“老工党”的回归。

科尔宾公开而自豪地自称为“社会主义者”,与去年美国民主党总统参选人伯尔尼·桑德斯有相似之处。他们口中的“仁慈政治”,其实就是福利政治,社会主义倾向的政策。



关键是科尔宾要搞福利政治,钱从哪里来?科尔宾选择了向富豪开炮,征收重税。这种做法会导致什么后果?仅仅是影响了富人奢侈的生活方式,还是会拖累经济发展?包括前首相布莱尔和布朗在内的不少工党内部重量级人物都曾警告说,科尔宾的一些做法“很危险”,他过于左翼的思想和行为会使工党“长期失去赢得大选的机会”。

这不无道理,但目前的工党党员结构左倾严重,这些人在工党中占上风,与此同时,把中间地带留给了保守党。目前保守党正在集中力量把英国独立党的选民转化为自己的选民,而英国独立党选民愿意投票给工党的寥寥无几。有分析认为这部分独立党的选民是决定选举的关键,在这种情况下,工党要想赢得选举胜利,甚至赢得有力的反对党地位都有困难。


恐袭对大选影响有多大?

在大选开始之初,保守党(下图蓝色)的民意支持率以两位数一度遥遥领先工党(下图红色)。甚至在某些民调中领先20多个百分点,这在近几十年而选举史上是少见的。但进入五月后,工党呈现出奋起直追之势,保守党一度以44%比31%领先,但领先优势降至百分之十几。到5月中旬,工党支持率已从4月中旬上升百分之十以上,达到35%左右。这与竞选之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科尔宾当选工党领袖两年来看,尤其是从竞选过程看,科尔宾一直以朴素、正直、诚恳、固执的形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与传统政客完全不同,这让工党支持者们耳目一新。

在竞选过程中,科尔宾镇静从容,按部就班。他本身或许并没有多少权力欲望,只是想把自己的理念诉诸公众。面对媒体的责难,他也比较漠视。可以说,尽管科尔宾比较极端,但也算是个英国的“老绅士”。这使得人们逐渐地改变对科尔宾的不良印象,觉得他也是可以信赖的。



但是,科尔宾和工党支持率的上升,与其说是科尔宾和工党的成功,不如说是因为梅和保守党执政的不尽如人意。梅和保守党政府支持率下降的原因当中,恐怖袭击恐怕是比较重要的因素之一。



在过去七年中,保守党当政期间,英国的恐怖袭击有增多之势,特别是近期恐袭接二连三。一方面当然有大环境的关系,国际反恐形势严峻;但另一方面,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政府反恐不力。尤其是在梅担任内政大臣六年间,裁减了至少两万名英国警察,这很难不让人把恐袭争夺和警察数量下降联系起来。



这使得科尔宾一贯反对英国对外干预、主张和平的政策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支持。毕竟英国拥有世界上最强的军事力量之一,却没有能力使本土免遭攻击,这使得人们对梅的领导力感到质疑。

“脱欧”是逃不开的大选核心议题

此次选举,“脱欧”可以说是首要议题,其中相关的移民问题也引人关注。

在“脱欧”公投中,正是移民问题扮演了关键角色。当然,税收和经济政策、社会政策等历来重要的政策也有很大影响。保守党希望保持与欧盟的密切联系,但是准备重起炉灶,处理与欧盟之间的关系。工党接受“脱欧”,但想要保留在欧盟单一市场和关税联盟中。


从以前的表现看,科尔宾属于“疑欧派”,内心是赞成脱欧的,至少是同情“脱欧的,这恐怕是为什么他在“脱欧”公投中不积极支持留欧的原因。对去年公投中“脱欧”的结果,科尔宾至少是不感到失望。在去年再次当选工党领袖后的在胜选演讲中,科尔宾就指责保守党政府在英国面对“脱欧”历史性挑战的时刻选择了迟疑和倒退,损害了国家的利益。



2017年1月,科尔宾还曾要求工党议员支持启动“脱欧”的《里斯本条约第50条》,开启英国“脱欧”进程。但实际上部分议员对科尔宾的督导进行了“科尔宾式的反叛”,也就是说没有按照他要求的那样投票。科尔宾本人在“脱欧”问题上似乎是准备坚决执行选民们的决定。当然,他希望与欧盟之间达成对英国更有利的安排,这实际上反而会制约他“脱欧”的坚定性。

因此,选民对梅政府处理“脱欧”问题的不满增加,却对工党在“脱欧”问题上的信任有所增加,民调显示,从13%升至19%,但是仍然不高。所以,梅政府还是想利用“脱欧”这一议题。保守党的高支持率,与“脱欧”公投仍然有很大关系。毕竟是保守党发起了这次公投,而且在公投决定“脱欧”后,也一直明确表示要按照选民的意志推进脱欧进程。



工党的一些支持者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暂时抛弃工党,支持保守党。但是,保守党对“脱欧”的处理并不如人意。工党在下层工人中的支持基础还是要强于保守党,毕竟其基本价值和政策在这里。所以这次大选,工党的支持者可能出现归队效应。

尽管工党内部不团结,反对科尔宾力量虎视眈眈,但是保守党内部也出现了意见分歧,梅的政策左倾,而党内重头人物坚持传统立场。在税收方面,保守党的立场是低税收,但是梅更强调对普通家庭的低税收,而非一概减税,甚至有可能对富人提高税收。这使得人们对梅的信任和领导人都产生了怀疑。

因此,从民意支持率走势看,尽管两党差距大幅缩小,但保守党支持率并未下降太多,依然有45%左右的支持率,在英国近些次选举中是很高的了。工党要想改变败局,还是有一定难度。


选举后,科尔宾和工党去哪儿?

尽管现在英国各政党内都有一旦在大选中失利,党魁承担责任主动辞职的惯例。但是,科尔宾是否会这样做,还不得而知。

由于目前工党党员的价值和政策偏好和“一人一票”的选举制度,即使举行新的领袖选举,只要科尔宾继续参与,就仍然很有可能继续当选。

信念坚定、久经沙场、从容固执的科尔宾,即使败选——尤其是虽败却并未一败涂地的情况下,并不一定会主动引咎辞职。

毕竟,科尔宾在党内的地位,尤其是在普通党员心目中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在本选区内,科尔宾的地位也很稳固。

甚至,有评论说,工党的大败反而会加强科尔宾的地位。因为在工党大败的情况下,最容易丢掉议席的是那些反科尔宾的现任议员,尤其是在乡村和富裕地区的议席。除非科尔宾本人愿意急流勇退,主动辞职。如果是这种情况下,工党也很可能继续产生一位偏左翼的新领导人。

那么,工党可能会重演上世纪80年代的历史,无法从传统的泥潭中轻易脱身,经过长期在野后 “幡然醒悟”,才能重新夺回执政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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